心物之爭:童話還是寓言

朱朱

面对一个已然确立的自我,超越几乎总是艰难的;对于向京以往的作品,观众们很容易构建起一种线性的阅读秩序——题材被限定在女性世界,视角始终是个人化的内在透视,形象是写实的但具有格外强烈的心理张力,在整个当代艺术的语境里,它们罕见地凸显着对于生命本质的观照,因而被视为一种超越了年代现实的精神战利品。

当艺术家将自身的注意力与话语凝聚、集中于一线,由此造就一个鲜明的自我面貌,同时,也意味着舍弃——诱惑始终存在,道路还可能分叉,到了一定的时刻,问题就会给出:是继续深化过往的表达?还是结束单一的创作面向,向记忆和经验索取别的可能性?向京的回答是后者,2009年,在结束了“全裸”展览之后,她就已经宣称告别(至少是暂时地告别)女性题材的表达,随后,在她的生活中,“告别”成为了一个关键词,她经历了丧父之痛和从生活、工作数年的上海重归故里北京,与此同时开始孕育着一个庞大的创作构想,且一直秘而不宣,如今,随着她在今日美术馆个展的临近,新的作品逐渐开始浮出水面,它们被分为“杂技”与“动物”两个系列,这两个系列可谓具有征兆性的文本,既可视做庞大构想中最先实现的部分,也可以理解为她处在转变过程中的自我的试运行;就在离她现今的工作室不远处,从铁路博物馆开出的新型火车时常轰响在环形铁轨上。

背离自己,“抽掉最有力量的一根支柱”,建构新的可能性。这是向京在这个阶段为自己设立的前提,相对于以螺旋式的扩展来提升表达幅度的方法,她的态度显得更为决绝,对她来说,抽掉支柱即意味着放弃从前的那种对于生命内部世界的个人化的内在透视方式,转而要以组构性的现场和文学化的暗喻方式来表达“处境”这一主题,就我的理解而言,她所要谈论的处境就是我们的外化(物化)程度,即周遭的现实如何作用于我们的心灵,使之发生变异……事实上,在我看来,这个命题已经包含于她的女性题材的表达之中,亦即包含在她对于个体生命更为本质的关照之中,但现在的她希望将表达的重心挪转至它的正面,或者说,将它作为一个强悍的对手放大至前景——在最近的一篇题为《这个“存在”的世界,你还好吗?》的访谈录中,她就这个展览给出了一个解释:

“杂技”有一种很明确的扮演意味,而“动物”则更多地和“被围观”的感觉联系在一起。从表面上看这两个主题似乎跟我以前做的那种“很人性化的,很有痛感”的作品没什么关系,可能是因为我之前对人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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