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咒的內部

朱朱

经过无数次的流产与分娩之后,向京有意要结束她关于“女性身体”的阶段性工作。在这个时机介入到对她的评论之中,就像游历到一座即将宣告其独立的女儿国,脚手架还没有完全撤除,但庆典的氛围已经在了。

对于一个艺术家而言,结束某个阶段的工作的理由往往在于,她/他自觉于对一个主题的激情和能量已得到释放,继续意味了重复,作品将沦为自我的机械复制,而好过这一理由的理由则是标志性作品已然产生,艺术家自身的表达欲得到了相当彻底的安抚。如果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她重拾这个主题,那将意味着,随着认知与体验的扩展,她又看到了新的超越自我的可能。向京已有的这些创作成果,足可确立起她在雕塑领域中个人独特而强烈的主题性面貌,同时,也自设了一种高度,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你的身体》(2005)和《一百个人演奏你?还是一个人?》(2007)。

从表面看来,这两件作品都超出了她个人创作常规的体量感。前者在她表现单独的对象的众多作品中显属大件,而后者作为群像,近似一项工程。当然,这两件作品并非因为体量的超常才显得重要,它们恰好证实了这位艺术家敏锐的嗅觉和分寸感,那就是在面对一种不同寻常的可能性时,予以相匹配的规模进行强调与凸现。
从女性身体的这个主题性线索上考量,《你的身体》与《一百个人演奏你?还是一个人?》相隔近三年的时间,如果将前者视为女性身体这一主题的充分确立,后者则是这个主题的“总结”。前者是以直觉、勇气和激情来说话的,而后者有着智性的充分考虑、结构的精到安排。更为重要的是,这两件作品可以对应到向京个人意识里的两种潜在的、相互微妙纠缠与作用的层次,套以现成的术语述之,即为“女权”与“女性”之分。我对这两个术语的理解或定义是,虽然两者都从女性的主体出发,“女权”所强调的是性别的政治化现实,刻意于对父权制、男性中心主义及性别歧视进行反叛与颠覆,其毕露的锋芒有时臻至矫枉过正的地步,显露着激进的文化复仇心理,而“女性”体认两性生命本体平等的尊严与价值,从女性的自我意识及视角对于这座世界作出独立而深入的表现。在向京这里,两种意识与立场并非得到了彻底的廓清,她对于“女性身体”的“演奏”可以说徘徊于两种调式之间,然而她灌注于其中的精神性以及语言的表现能力,使得每件作品首先作为一种强烈的形像而存在。

“通过身体说话。”向京的初始选择与当今的女性主义集体途径并无二致,尽管她反感于“女性艺术家”的标签,仿佛这已经意味了歧视,意味了“将女性的血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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