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京:螢幕的凝視

徐鋼

向京很喜歡臺灣已故導演楊德昌的傑作《一一》,她特別提到電影中小男孩從父親那兒得到的那個照相機:“相機基本固定成男孩觀看的一個方式,甚至最後相機也能傳達他的情緒,對外部的反應。我非常喜歡這個象徵著‘觀看’世界的姿勢。如果我們不能很準確地明白應該怎麼去看待和世界的關係,我們不妨像這個小男孩這樣找到一個可依賴的東西。這個東西就如同一個通道、一個路徑,這是你和世界之間的媒介,你可以從中穿越,到達那個你眼睛裡的真實。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這些終極的問題都可以在這樣的追尋裡找到模樣,然後才可以慢慢建構。我們可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有時候你觀察自己的內心,觀照周圍人的存在,只有那個東西建構起來,獲得的才是完整的世界。”
這段話是理解向京的藝術的關鍵。對於長一輩的中國當代藝術家,那些文革後第一批藝術院校畢業生,梵古是他們最崇拜的對象,因為梵古的生命中的痛苦讓他們聯想到自己成長中的苦難。終極的現代主義者,一定是建立在一個個人主義的殉道者的形象上的,在苦難中找到創作的救贖和狂喜。而向京的成長歷程則大不同。生於1968年的向京,母親是文學編輯,父親是電影學者,接著又做了一個電影廠的廠長,這個祖籍福建的北京女孩一向衣食無憂,被很好的文化氛圍環繞著,從央美附中到央美,也算是一帆風順。但是,如果我們用“安全無憂”來看待向京,我們就錯得不能再錯。不錯,向京是“看到了幸福”,也有常人所不能企及的文學和文化修養,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她不懂如何表達痛苦、不幸福、不正常、非主流。恰恰相反,她對最細微的細節的觀察力和她的豐富的想像力使得她能夠“借來”一雙眼睛,和那個男孩的照相機一樣,通過一個間接的方式來凝視和理解世界。換句話說,向京的雕塑並不是某種形象甚至某種感情的直接表達,而是一種媒介,連接她 和外部的世界。這種媒介,用拉康的精神分析學術語來說,就是“螢幕”。
拉康的著名論斷就是,“螢幕是媒介的所在。”通過螢幕這個概念,拉康不僅強調了主體和客體之間的非直接性交流,而且把通常穩固的主體和客體之間的關係顛了個倒。螢幕上閃爍、停留的意象,無論怎樣轉瞬即逝,不再是觀看主體的被看的客體,而是主觀性很強的主體的焦慮和過往創痛的凝聚。這樣的凝聚,可以有意無意地被扭曲、遺忘、記住,極大地複雜化了主體和客體之間的關係。將她的作品變成她凝視外部世界的工具和媒介,向京的創造性主體的穩定性變得搖晃和不確定。在這次展覽的她的作品中,2007年的《寂靜中心》,極為形象地抓住了一個青春期女孩通過手淫發現自己身體的那一瞬間。這是個充滿狂喜和恐懼的瞬間,充分地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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