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般的分界線

乔纳森•费恩伯格(Jonathan Fineberg)

……在“真实”与头脑所认知的真实之间还有一片中间地带,一条彩虹般的分界线。“美”在这里化为实体,两种截然不同的表面,在此融为一体,并提供了生活不曾提供的东西:这是所有艺术、所有魔法栖息的空间。并且——我还要说——也是所有情爱栖息的空间。[1]

——唐娜·塔特(Donna Tartt),《金翅雀》(The Goldfinch)

 

向京的雕塑《孔雀》作于2007年,分两部分,其中那件跪像双眼圆睁,神情讶异。她呼吸着,嘴巴松开。她的左手伸到背后,支撑在脚踝上。右手暂时放在身侧,手指打开,似乎正要做出反应(将发未发)。另外一人——坐着,身体放松,一只手臂撑地,双腿伸向相反方向——似乎非常迷茫。她的身体没有跪着的那位那么成熟,皮肤呈现粉色,微微“发光”[2],几乎有点透明——正如艺术家本人描述的那样。因此,这个形象显得极为脆弱、敏感、孤立无助。两个裸露、无毛的身体(甚至睫毛也很少)指向了一个要害之处,内在自我在此触及或者几乎触及了外部世界——这也体现了向京所有作品特有的不可思议的敏感性。这些形象请求我们承认她们的存在;她们的生存状态就是雕塑的主题。“我非常关注自我认知、成长和自我意识这些问题(‘我是谁?’——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存在问题)。”向京解释 说。[3]

1968年,向京生于北京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她说,她在儿时就知道了自己想当艺术家。[4]她的弟弟很有文学天赋,写过童书和诗歌,她的父亲写过电影理论和剧本,她的母亲当过著名的《人民文学》杂志的当代小说编辑——这是新中国成立(1949年)之后创办的第一份文学刊物。向京回忆说,她五岁时,就用铅笔在家里的墙上画画,只要够得着的地方她都画——在母亲的鼓励下![5]这些都是童年时代重要的试金石,透过四十年的帷幕,至今记忆犹新。1984年,向京进了北京中央美术学院附属中学。此后,她三次报考,终于在1990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她进了一个大约六名学生的班级,就读于雕塑系。此前她在中央美院附中只接受过零星的雕塑训练。但在第三次入学考试中,她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顺利通过。尽管如此,“我的老师觉得,女孩子学雕塑没有用。他对我没有抱什么希望。我当时很茫然。”[6]

学院课程旨在训练艺术家制作纪念性的公共雕塑。然而从一开始,向京就倾向于内向的反省。1995年毕业后,她只做过一些小尺寸的、表现性的人像。1995年的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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